关于梅橘的典故

「梅橘」指象棋而言,对象棋界人士可说是常识,但对外界人士而言,决非如此;我就亲见学术界人士闹了大笑话。

我就读淡江中文系,大一时,当时的「大一国文选」这门课是系主任亲自授课的。当上到晚明小品文大家张岱的〈自为墓志铭〉一文时,文中有这麽两句「书蠹诗魔,茶淫橘虐」,写作者自己咨情快意的年少生活。淫,过度之义;虐,无节制、纵情之义,犹「谑而不虐」的「虐」字的用法。「茶淫橘虐」指过度沉溺于品茗下棋之中。在我看来,意思清楚明白,觉得理所当然。没想到我们那位系主任竟然说:张岱很奇怪,不知为甚麽在喝茶时特别喜欢配橘子。哈哈!把橘视为橘子,并非仅此一例而已。

前几年,时报文化出版公司出版了一本史景迁著,温洽溢译,《前朝梦忆:张岱的浮华与苍凉》的书。在中译本裡,由于还原成张岱的原文「茶淫橘虐」,是看不出问题的,但译者认真的在「橘」字下加注(围棋),就出了问题,「橘」只能指象棋。不过这出的问题还不大。在史景迁的英文原著中,将「茶淫橘虐」译作(seduced by tea and ravished by oranges)(页272)「饮茶使他上瘾,橘子使他心荡神驰」,就出纰漏了,贻笑大方。橘应翻成Chiness chess,翻成oranges绝对是谬误。
作者史景迁(Jonathan D. Spence)是美国耶鲁大学教授,当今国际知名的汉学家,居然如此,慨歎之馀,我们只能缅怀从前功力深厚的西方汉学家了。

在谈「梅橘」的典故之前,先谈「弈」。大家比较熟悉孟子中的这一段文字:「今夫弈之为数,小数也,然不专心致志,则不得也。」文中的「弈」,应指围棋而言,当时象棋恐怕还没出现。到了后代,弈就不是围棋所专用,弈也可以指象棋。但「梅橘」则专指象棋而言,这是有典故的。

先谈「橘」。「橘中秘」一书,大家都很熟悉,刊印于晚明崇祯年间,由东海朱晋桢辑著,是流行最广、影响最大的一部象棋古谱。但书名是甚麽意思呢?简单说,就是象棋中的奥秘。何以故呢? 晚唐牛僧孺(就是牛李党争中牛党的党魁)的玄怪录(或称幽怪录)记载:「巴邛橘园中,霜后见橘如缶,剖开,中有二老叟象戏;言橘中之乐,不减商山,但不得深根固蔕耳。」,这是一则神怪的笔记小说,绝无真实性可言,但就由此形成了一个典故。
南宋刘克庄诗:「小艺无难精,上智有未解。君看橘中戏,妙不出局外。」(原诗较长,不全引 )诗题中有「象弈」,「橘中戏」指象棋,显而易见。

至于「梅」呢?当然是由「梅花谱」而来,可是梅花谱有两本,一本是清初王再越著,一本是清末吴梅圣著。一般我们说的梅花谱是指前者,王著那本。吴著梅花谱全书共分五编,应该是取梅花五瓣之意;犹如早年台湾一度盛行梅花餐(五道菜,摆成梅花形),容易理解。但王著梅花谱,全书分前后两集,每集又分上中下各三卷。何以书名取为梅花谱呢?就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了。

摘自 中中象棋研究院 作者:葛芳譚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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