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学成:回忆禅宗大师贾题韬(象棋部分)

贾老喜欢中国象棋是大家都知道的事,大战棋王谢侠逊更是为棋友们津津乐道,而贾老对中国象棋爱到什么程度,没有亲眼所见决不会相信。我多次到贾老家而不见其人,贾师母都说是去下棋了——成都三洞桥边的那个小茶铺兼棋园,我知道那地方,只要看见人扎堆的地方必定贾老在其中。

贾老下棋的一惯风格是让挑战者一匹马,能胜他的才可以与之下平手棋,但这样的现像从来没有出现过,尽管经常是几人乃至十余围观者共战贾老一人,也从未输过一局。不论是大热天或是数九寒天,也不论是晴是雨,在那塑料棚下的棋座上,贾老总是兴趣盎然的与棋友们对局,而且常常忘记了吃饭、或者干脆不吃饭。

我父亲和叔父都是棋迷,在上世纪五十年代,我家曾住在提督街,就在三义庙小学——维摩精舍的隔壁。我四祖父的服装厂也在对面,食食饭店隔壁,他老人家也是棋迷,而成都市棋艺俱乐部也正好在提督街,故我一家三代都与象棋有缘,并与成都的象棋大师刘剑青、陈德元等非常熟识。我叔父与刘剑青老师长得较像,都是一表人材,俊秀斯文。他知我常到贾老那里去,就缠着我把他介绍给贾老,而且非得和贾老对局。好在他也住西门,到三洞桥很近,我就去与贾老约了。

见是我叔父,又与刘剑青交好,贾老对我叔父要客气一些——贾老平时很随意,没那么多客套的。但摆上棋盘,贾老仍要让一匹马,这可是他不易的原则,我叔父无奈,只得遵从。贾老思维敏捷,虽八十开外仍行棋如飞。而我叔父的棋风如刘剑青一样,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,慢慢吞吞,使围观者不奈其烦。几局下来,和多负少,但从未胜过,贾老还赞我叔父有静气。我叔父不服气,几个月来常缠住贾老下棋,结果都基本如是。而我父亲则反对我叔父去找贾老,他说:“贾老年纪大了,事又多,你别去耗贾老行吗?”每次我叔父兴冲冲地给我父亲讲与贾老的对局时,我父亲都会这样批评他。

贾老早年曾著有《象棋旨归》,在棋界影响很大,晚年又著《残局新论》,忙了两三年。这东西如编计算机程序一般,全是用心计算,一步棋后面跟着几十种变化,极耗心力。而除了刘剑青外,谁也帮不上手,刘剑青也只能帮着校稿而已。我见贾老那段时间辛劳过度,劝贾老说“贾老,我们不赞成你搞这部棋书,若是佛教、禅宗的,这样弄十大部都弄出来了,而棋书弄出来了又有何意义!”贾老看着我笑了,说:“学成啊,我一生别无所好,唯喜象棋,你让我完成这个心愿行吗?以后别劝我了。”真的,贾老若不是为这部棋书,就不会得病,更不会一病不起,他在1991年前身体结实轻健,这部《残局新论》耗尽了贾老的心血。尽管如此,贾老仍然无悔,书出版后还亲自签名分送大家,我们则暗暗心痛。不久,台湾有人用“蜀中客”的名盗版出了贾老的这部著作,有人建议诉诸法律,贾老淡淡一笑,说:“由他去吧,隔这么远打什么官司!”对很多是,非贾老都是以不了了之的,从不纠缠计较。

贾老有关棋的佳话甚多,他于1950年受四川军政委员会之托前往拉萨,去作西藏上层人物的工作。和平解放西藏后,仼西藏佛协的副秘书长。1956年6月,陈毅元帅代表中央到拉萨参加西藏自治区筹委会成立时,问地方干部:“听说拉萨有一位下棋的贾活佛,我想请他来下盘棋。”贾老被接到后,陈毅问了贾老的棋史,夫人张茜说:“贾先生是棋王,你就别丢丑了。”陈毅说:“象棋我是不敢下了,请问贾先生围棋如何?”贾老说:“可以陪陈元帅下一下。”结果下围棋元帅也输了,只是输得不多。陈毅很高兴,问贾老:“在政府里你评的什么级别?”贾老说:“尚未定级。”陈毅对自治区筹委的负责人说:“贾先生是人材,起码应评个十三级。”就这样,贾老就成了十三级、刚够“高级干部”的门坎。我问贾老对陈毅元帅的感觉如何?贾老说:“儒雅豁达大度!”再问其棋艺如何,贾老说:“我应是专业运动员或教练员,陈毅元帅在业余里也是高手了,若有我们这么闲,有个几年,肯定能入国手之列。”

贾师母也了不起,一次刘剑青去看贾老,贾师母问他身体怎样,他说近来忽然耳朵有点听不见。贾师母说:“我最近看见报纸上说,这症状有鼻咽癌的可能,你一定得去查查。”刘剑青半信半疑,在贾师母的催促下到医院去捡查,果然是鼻咽癌,因发现早,加之立即化疗,刘剑青老师的这病居然很快就治好了。这是细心加关爱他人的功德啊!刘剑青老师每提及此,对贾师母总是感叹再三!

作者:冯学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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