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,住在南城宣武、崇文一带的马维、朱杰、张鹏、王景、高毅成、景小宇等一帮十多岁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儿好棋,整日在一起杀棋、看谱、琢磨着儿,哪儿有高手就往哪儿追,哪儿有比赛就往哪儿拥,连着下多少盘都不懈怠,连着泡多少天都不腻烦,都精神头儿十足。为了一门心思地下棋,马维、朱杰等几个人把正经工作都辞了,很有点儿破釜沉舟的意思。有一次,为了参加一个叫做“顺浩杯”的比赛,他们组成了一个四人代表队,与杨永明、田长兴、龚晓民、靳玉砚、刘征、王新力、李国强等众多好手拼死搏杀,一人胜全队高兴,一人负全队为其总结得失,为其迎战下一个对手加油鼓劲儿。他们像球场上的球员一样,四只手摞在一起,发出一声“男子汉之吼”,旁人看他们看得目瞪口呆,他们没事人儿一般,一点儿影响也不顾。造化来了,谁也挡不住:赛前被认为“逛了逛汤儿”的四个愣头儿青一举获得了第三名!赛后,这几个人拥抱在一起,领了奖就庆祝去了,个个都喝得烂醉而归。

那之后,京城象棋圈里就有了“京城四少”之说。
四大须生马谭奚杨,四大名旦梅尚程荀,四大名医施萧孔汪,京城四少马朱张王。
不过,这马朱张王有争议,有去王加高的,有去张加景的……笔者不是棋界人,尤其对那段历史不甚了然,望有知情者出来告知。

去年今时,靳玉砚结婚,大大小小许多下棋人前去祝贺。席间,客套之后,酒过三巡,开始了“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”,这桌三五个聊得火热,那桌七八个侃得兴起,有平时不维人儿的,这时孤零零坐着没人搭理,是否孤独是否烦闷只有自个儿品味儿自个儿反思了。

“京城四少”此时闹翻了天,说笑声、碰杯声接二连三,很有些“壶里乾坤大,杯中日月长”的潇洒,好像偌大的酒店只有他们四个在喝酒。
我就拍了这张照片,想让后人知道曾有这样四个人在棋圈里存在过。
左边儿的那个长相英俊的汉子叫张鹏,在四个人里年岁最小,但“道”却不小,今年的“金五星杯”棋类比赛,他是象棋裁判长,能把百十人参加的比赛顺顺当当地支应下来,没两下子肯定不行。不当裁判的时候,他也以棋手的身份参加比赛,但成绩总在十几二十几名徘徊。数月前我去昌平参加一个棋类活动,吃饭时与一位很有名的棋手同桌,那棋手与他的名字同音,但不同字,写出来是“张朋”二字。在我看来,二张棋力在伯仲之间,名声也不相上下。席间,谈起二张,大概为了区别的缘故,有人称昌平“张朋”为“张朋”,而称图中张鹏为“鸟朋”!他们称得很亲切,毫无贬损的意味。
左边第二位叫马维,他和张鹏一样,长得很帅,很精神,他们年轻时要是投身影视圈,我想他们的成绩——起码儿知名度比现在要大得多,因为下棋比的是智力而不是长相,美男子下棋,长相、身材全“白瞎”了,糟蹋东西呀!马维幼时跟京城名将孙耀先学棋,走出校门直接进了北京妇产医院,当药剂师,白大褂儿,职业还算体面。进院当年就拿了一个北京市卫生局象棋冠军,实令身边同事另眼看待。他在“四少”中成绩最好,拿过2001年北京棋类博览会象棋赛冠军,——这是含金量很高的比赛,一些大师都参加了,这年他三十岁,会后得了一个“一级棋士”的名分。马维爱说,有时去郊区参加活动,与他同行,在车上就听他聊,如果车上有五个人,一共说了一万句话,其中有七千句话是他说的。有一次,我家的电话响了,一接,是他打来的,那时侯我们还不十分熟,但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四十多分钟,主要是听他说。放下电话,我想这家伙可能在哪捞着不花钱的电话了。他聊的都是棋,他对北京的棋人棋事门儿清,某位棋手最先跟谁学的,后来又受过谁谁谁的指点,这“谁谁谁”可能是四五个人,也可能是七八个人,他能把这四五个人或七八个人的先后顺序说得分毫不差,甚至比那位棋手本人还门儿清;又如,北京出个冒尖儿的新秀,这新秀跟谁学的自不必说,就是怎么学的他都清楚:新秀的爸爸出钱给某老师,让某老师拿这钱当彩金,给新秀找高手下彩棋;新秀都跟谁下过彩棋,一二三四五,他都说得出来;还有,他知道北京名棋手的最新动态,如某某最近打麻将上瘾,经常与谁谁凑手成圈儿,如某某最近扎金花扎出了甜头儿,常常往哪个棋牌室跑……他知道的很多,又非常爱说,但是,如果有人把他当成“长舌妇”我得跟他急,因为马维人品高尚,说话谨慎,他是以传授知识的心态对我讲这些话的。本篇关于马维的文字,读者最好能从“地方棋史”的高度去理解,这样才能领会精神,不至走偏。在前些日子一次奖金颇高的象棋赛上,传出了马维“让棋”的“丑闻”。要我评论,我认为不至于,我相信马维。
与张鹏相比,马维更容易接触一些。
马维右边的那位叫王景,现在在银行工作,如果哪位棋友哪天去银行营业厅存钱取钱,没准儿就碰上了他,一位象棋高手为自己服务,是一种幸运,也是一种缘分。王景是“京城四少”中唯一一位端“铁饭碗儿”的,因此,他最受束缚,远没有那几位自由,从没有说到哪去站起脚就走的洒脱。天天上班,参加棋赛就少,可陈述的就不太多。
右边的这个胖乎乎的先生是朱杰。二百六十多斤的朱杰为人谦和,绷着脸儿的时候少,笑眯眯的时候多。我曾拍过一张照片,照的是四个胖子,有龚晓民、孙庆利、于川和朱杰,朱杰的“吨位”比那三位不差毫分。朱杰的裁判名声大于下棋的名声。在京城棋圈非常有一号的“红木家具杯”象棋赛总共举办过两次,两次都是他的裁判长,他和张鹏都是国家级象棋裁判,有证书的。他也多次执裁象甲,记录极认真,坐姿极端正,面目极严肃,不怒而威,像包公。在第二次“红木家具杯”象棋赛上,朱杰请来了世界棋后、北京棋院院长谢军为获奖棋手发奖,朱杰的身份、能量可见一斑。朱杰有一位美丽、娇柔、年轻的妻子,在几次象棋活动中,他都带着她,她身材娇小,小鸟依人般地守着朱杰,仿佛她是他的资本,他通过她反映出他的能量和高大。他和我约了好几次,要“坐”下来聊聊,但因事多总没“坐”成。
“京城四少”被叫了二十多年,当年指点江山、叫板棋枰的翩翩少年脸上被叫出了皱纹,头上被叫出了华发,身体也被叫得发了福。人呢,人也多了几分圆滑,少了许多棱角,不变的只有对棋的执着。
不知再过二十年,他们都知天命、守花甲的时候,是什么样儿。
还能这么玩儿命地灌啤酒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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