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山五岳”当非棋坛名手,而是“江湖好汉”。
  在七十年代初,沉寂已久的广州棋坛复苏了。七四年的广州市六届运动会,本市棋手纷纷涌出,七八年七届运动会, 散在各处的棋手也回来了,还收聚了一些省内的精英。一九七九年恢复了甲组联赛,棋坛更形蓬勃。除广州文化公园早在七二年已恢复之外,市一宫、二宫、三宫、东山等棋坛也先后开放。
  且说文化公园内水产馆旁,树木繁茂,林荫之下,石台石凳,供人休憩,经常有无数棋人在此对弈,称此处为“野猪林”。
  一九七九年秋,忽然来了两青年,在野猪林前摆江湖棋局,有好事者近前说:“这里棋手众多,此举无异孔夫子门前卖文章”。这两青年却口出狂言说:“绝顶高手,也请下场”。果然甲组棋手以不谙此道不敢领教,但却杀出一个未入流的棋手何锦辉来(何是江湖棋局爱好者,后于八四年得乙组,八六年出围),但以全无准备,记忆依稀,竟遭败绩。两青年洋洋得意,次日依时再到,这次何已有准备,胜得轻松,赢个够本有利,两青年惬旗息鼓而去,后遂不复至。
  进入八十年代,摆棋者如雨后春笋,路旁堤边,随处可见,便引出荥阳散人出来。散人对江湖棋局颇有心得,五十年代已杀败无数江湖棋手,至是不禁技痒,思一较量现代江湖棋人。但散人不轻易落场,就是落场也多是胜了一局便罢,所以两年来只下了数十局,却是全胜。一九八一年冬, 在一棋挡前,荥阳散人遇见棋局高手胡汝强。胡是江湖棋局的爱好者,五十年代曾讨教于散人,并刻意钻研,对古谱古局,多有创新发现。两人不见多年,此处相逢,一谈便讲棋局。散人略谈两年来较量棋局概况,胡汝强说:“有征西一局,可能红先黑胜,年来执黑子对局不下四、五十局,都获全胜。连棋局的佼佼者破仔郑锦荣,也输到不敢与弈此局。也有输了返回师傅,经指教后再来,亦不免于负”。
  散人说:“征西一局,原脱胎于《象棋谱大全》中“西狩获麟”,布局引人入胜,却是红势太盛,“殊失占先家数”(竹香斋张乔栋评语)。彭树荣曾增强黑方三路底象,改名大西狩,但又转为黑盛极而胜。北方将西狩获麟加一路八步黑卒,形成红方九死一生。可能以其与十三太保(征东) 棋形近似,取征东容易征西难之意,故名征西。但红方虽然艰险,终未能败。”
  于是相约到彭树荣家中“会诊”,胡汝强妙着纷呈,彭树荣与荥阳散人却找出一着似劣实佳之着,顿成和局,然红方亦只有此线生机了。
  棋局挡渐渐由盛至衰,而象棋风却愈是兴旺。由于各处赛事频繁,棋局挡的诱发,象棋爱好者更多起来,便引出各处“三山五岳”。
  “三山五岳”盟主郑锦荣,胎生残废,言语不清,两手及左足不能动,衣食住行都需人料理,但右足却能抓棋走子。六十年代时由甲组棋手梁海启蒙象坛,郑进步特快,七十年代已能与甲组棋手分庭抗礼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。棋局挡的兴起,郑自不甘落后,与何锦辉拆了几许棋局。何擅套路,郑擅变化,以是相得益彰。拆成了的棋局。虽未登峰造极,已是难逢敌手。
  比起其他摆局者,自是庸中佼佼。荥阳散人曾往观看,见其摆“征西”、“卒七星”两局,都是黑方特优,散人虽料其未必能和,但不欲与残人较量,故郑只输过几局“征西”与胡汝强,其余未有败绩。“卒七星”胡未通透,故不与较。经此一番历练,郑锦荣棋艺大进,待至棋挡消流,便进入文化公园。其时文化公园棋场,已由“野猪林”转到中心台的两边走廊,八四年弈苑的开设,便又转到弈苑,成为棋艺的少林寺。郑在此期间,击败无数“三山五岳”,就是甲组棋手,除少数不曾与弈外,全遭败绩。于是郑锦荣坐镇“少林”,成了“三山五岳”盟主。
  荔湾公园,是前甲组棋手张镇峦的“山头”。张在五十年代称为“和棋圣手”,擅布局,走子稳健,高手对立也难于取胜。然而大半生坎坷潦倒,棋艺到老而衰。八十年代棋局之兴起,张已不清棋局,便与江湖棋手伍明拍档,但伍明棋局程度平庸,虽然仍有所获,却是捉襟见肘。一天,张镇峦在“陶陶居”饮早茶,遇见荣阳散人。张略说近况,并说在泮溪酒家门侧摆挡,颇有所获,惟数日前有两青年也在摆棋挡,这两人棋局度数很高,故不能与之相比,欲邀散人拍档,当可压倒这两人。故人敬谢不敏,却允前往一看,并授张几度“散手”。
  次日荣阳散人依时到泮溪,果见两青年摆了六局变化较多的棋局,有一位中年工人正在与弈“千里独行”一局。散人对“千里独行”研究颇有心得,又有意一较此二人,便在后面谈那工人走得不对,要输棋。果然三几回合,这工人输了,那青年摆回原来局势,便邀散人与弈。散人正中下怀, 应声落场。一开始,这青年便说;“老伯很熟棋路”得至走成红七兵过河后,散人便退车食马,这青年便笑说:“老伯开始见熟,现在不行了。”他以为棋谱上说,退车食马输棋,又怎知红兵过河可以食马,这是散人的“绝招”。散人又笑说:“我不过乱走一通,但我不会输棋。”散人明知其不懂此路着法,结果这青年糊里胡涂的输了。(此路着法, 冯世英、彭树荣于五十年代初发现,未有结论,后为潘少海完成。三十多年后,一九八六年底,潘少海发表此路着法于广东农民报“棋苑”,是为和局)这青年心中不服,便说:“你再下另一局先,等我拆通了再和你下,肯定是你输的。”散人应着答应,便又和另一位青年弈其指定的“十三太保”一局。一开始,那青年又说:“老伯很熟棋路”,及后见散人不以其预定着法走子(实在其预定着法是偏着),便又笑说:“老伯开始见熟,现在不行了。”散人也如前答话。几个回合过去,那青年输了(确是令人不解,“十三太保”也会黑子输棋!)。至此前一位青年“拆通”了“千里独行”,又邀散人再弈。
  这回散人不使“新招”,只走老套,但这青年依然输棋 (这更令人不解)。那青年又再邀弈,散人笑说:“今天已胜三局,不能再胜,要弈明天再来。”事实上这两青年已不敢到此处,于是张镇峦收回“失地”。得至棋局零落,张镇峦便“坐镇”荔湾公园。由于年老“棋”弱,也给外路人马几次“踢盘”,但过后仍守得住。张镇峦于一九八六年三月病故,荔湾公园这路人马,便更不成器皿了。
  四十年代声威大震的“双马王”袁天成,自一九五六年锦标赛败于卢锦钧手下之后,从此息影棋坛。七十年代袁天成也在“野猪林”出现,但年老艺退,受不住青年的冲击,八十年代始移到烈士陵园。这里棋人的棋艺很低,袁天成却可坐镇,虽然受了几次外来“侵袭”,还能支持下去。然而年事已高,力不从心,王几年后、再不下棋手,但仍每天到陵园活动,却不看棋。至此,烈士陵园虽有棋人,却成不了一路人马。
  东山公园,有所谓“东山王杰”,都是少年棋手。首先是曾经在棋社棋训班学习过的周辉,很快便在东山公园占了一个席位;又一位少年徐克敏,都曾经参加过多次棋赛,并常到文化公园攻擂,棋艺与周辉不相上下,自然也占了一个席位;还有一位是东山仔江日升,都是三杰之首。江日升白天在东山公园“坐镇”,晚上到文化公园攻擂,攻擂胜负极少,和棋居多,可是走子太慢,不受棋手欢迎。东山公园内棋人日渐稀少,随着弈苑开设,江日升又转为弈苑棋客,此对棋艺又进步一些,走子也快了些。八五年冬,一少年棋手庄玉腾初入省队,星期天却必到弈范下棋,江日升与之对弈多次,还稍有优势。一八六年江日升到东方乐园工作,便只能每周出现一次,然而棋艺却更进步了。老棋手陈洪钧与之对弈多次,还相见吃亏。江日升先手喜用仕角炮,可在二、三十着内持先手,据说曾将此布局拟辑成册,但内容如何,因从不示人,故不得而知。
  中央公园一向是棋人聚集之地,在八十年代开始,房官来、徐德霖、刘强升等常在此镇守。
  房官来曾参加历届甲组联赛,屡败屡战、名落孙山十载 (七四年六届运动会开始),一九八四年房官来一举而夺得甲组。正是老童生一朝开泰,从此又转到养花作棋客去了。
  徐德霖于八四年得乙组第一名,后也转到弈苑去了。
  刘强升是多届乙组,在中央公园先后击败房、徐二人, 但刘却不常到,近来差不多绝迹弈林,数月也不曾一现。
  这中央公园内出现“婆罗洲七怪”。七怪之名不知何人所拟,可能因其不是大罗神仙(棋王),又不曾在棋坛角逐, 只能作海外之怪。三山五岳人马。七怪全是青少年,很多还是在校学生,初只在公园作内部赛,随着棋艺的进步,渐渐便向外发展。
  为首的张延平,是七人中最年轻的,也是七人中棋艺最高、活动最多的“一怪”;其余六怪是:吴耀辉(细头辉)、陈汉超、陈贤照、大头辉、虾球、黄振华。
  七怪气候既成,首先扫(胜)尽中央公园棋人,称为灭鼠。张延平为灭鼠分队长(没有总队),凡棋艺低于七怪的都被称鼠辈。于是除了每星期一次的内部赛外,便二、三人不等的分散活动。张延平经常与细头辉、黄振华,加上怪友黄祥华到各“山头”去扫。张称黄祥华是鸡毛扫,扫得烟尘滚滚,还会甩毛;黄振华是马路大扫把、扫不去砂石,细头辉是竹扫把,扫得快也有漏,张延平是椰衣扫把,扫得干干净净。
  后来弈苑开张,七怪便转到弈苑活动去了。还有一个瘦个子,不知何姓何名,大约是以散仙自居,称为陆压道人,棋艺略低于张延平,却高于其他“鼠”、“怪”,偶然也到弈苑,但多在中央公园坐镇。
  七怪到了“少林寺”(碑苑),当然不敌破仔郑锦荣,就是甲组棋手,也不能与之手起平坐,便联合了张树海、杨国强等,也举行内部赛。结果张延平略优于张树海,而杨国强却在七怪中游。因为杨国强、张树海自称小子,七怪不喜人称为婆罗洲七怪,虽然习惯了,见怪不怪,但究属不雅, 便改称弈林小子,也就是少林(弈苑)小子了。此时弈苑棋风大盛,甲、乙组棋手陈苏、吴宗滋、罗昌盛、吴强、张冬文、黄增光、顾明宝、钟锡龙、李可东、房官来、罗利和、 江景潼、钟文波、刘强升等,或间歇,或常到,但都只能坐第二把交椅以下,第一把交椅留与破仔郑锦荣。又时有外地及港、澳棋人到弈苑,亦不能讨好而去。(当然不是顶尖人物)八六年甲组联赛,小字辈张树海、陈志军获得甲组,张延平得乙组,七怪己既又都进入青年时代,只剩几人在弈苑活动,不复进行内部赛.七怪与小子的名称便尔消逝,就是杨国强也不自称小子了。
  杨国强,有人称为“白鹤千手”。走棋灵活善攻,八五年得乙组,八六年却出围外。经过一年苦练,八七年一举进入甲组第五名。而张延平也进入甲级,陈志军又保持甲组,从此便有得成大罗神仙之感了。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